第一百九十五章 精工定炉心 (第1/2页)
面对孙铁山的满心疑惑，许哲没有半分不耐，缓步走到炉基旁，伸手指着炉身结构，耐心细致地讲解起来。
“你等常年铸炉炼铁，熟知古法利弊，却从未接触过蓄温炼精铁的规制。”
“这高炉下宽上窄，自有精妙道理。炉底宽阔，内部空间充足，方便你们自上而下填装煤炭、铁矿原料，炼铁结束后出铁、排渣也顺畅无阻，不会积堵炉底。”
“炉口收窄聚拢，是为了锁住炉内火势、聚拢高温热气，不让火力四散流失。寻常旧炉炉温散漫，自然炼不出精铁，这新式高炉唯独聚火锁温，方能烧出远超古法的高温。”
他又指向炉壁四周错落的斜向风道：“至于这些斜开风道，更是炼铁关键。直进直出的风道，风气散乱、过火不均，煤炭烧不透、铁料熔不匀。”
“斜向开孔，能让外界空气顺着风道均匀灌入炉心，环绕炉膛回旋助燃，每一块煤炭都能燃得透彻充分，铁水杂质尽数煅烧剥离，炼出来的铁水纯粹细腻，方能铸出坚不可摧的神兵炮体。”
四人听得连连点头，豁然开朗，往日数十年的固化认知，今日彻底被打破。
一旁的郑石匠早已被水轮器械吸引，伸手细细摩挲着规整咬合的木质齿轮，齿牙大小一致、排布整齐，精密程度远超寻常木器。他忍不住啧啧称奇，满脸惊叹地开口：
“大人恕小人孤陋寡闻！小人做了一辈子石匠、木匠，经手器械无数，还是头一回见这般规整的齿轮构件！每一枚齿牙分毫不差、一模一样！”
只是他心中依旧存着极大疑虑，皱眉问道：“只是小人实在不解，这般木质齿轮、木构水轮，真能扛得住力道，带动沉重无比的锻铁锤与坚硬钻杆？万一承重不足，运转之时崩裂散架，岂不是白费功夫？”
许哲淡淡一笑，从容解释：“你担忧木料承重不足，是因你只见过人力、畜力做功，从未见过水力之威。”
“只要水渠水流充沛、落差足够，水轮迸发的力道，远超十数壮汉合力。往后新式炮管厚重坚硬、质地致密，人力根本无法钻孔打磨，寻常器械也难以撼动，全程都要依靠水力机床做功。”
“只要构架稳固、轴承顺滑，木构水轮足以支撑前期试造。待后续工艺成熟，咱们再尽数替换铁制构件，便可日夜不休、长久运转。”
郑石匠闻言恍然，连忙躬身：“原来如此！大人造物之精妙，小人实在望尘莫及！”
另一边，刘磨子小心翼翼捧着一小捧黑色颗粒火药，快步上前，神色带着几分忐忑与期待，恭声道：“大人！”
“按照您交代的颗粒化法子，小人这几日反复试验、拿捏分寸，小心翼翼做出了一批颗粒火药，不敢私自试用，还请大人查验合不合规！”
许哲伸手接过，低头细看掌心的黑色颗粒。颗颗大小均匀、干湿适中、成色规整，没有结块碎末，工艺已然十分成熟。
他指尖轻轻捻动颗粒，又凑近轻嗅气息，微微颔首，语气带着赞许：“做得很好。”
“相较于军中散乱粉末火药，颗粒火药燃烧均匀、药性稳定、防潮耐存，威力更是翻倍。往后新式火炮、改良火铳试射，尽数用你这批颗粒火药。”
得到许哲亲口认可，刘磨子瞬间松了紧绷数日的心弦，脸上立马绽开喜色，连连拱手笑道：“小人连日提心吊胆，就怕手艺不精、做坏火药，耽误大人的强军大事！如今得大人认可，小人总算放心了！”
许哲目光缓缓扫过四人，神色郑重，温声勉励：“你们四人连日操劳、尽心做事，每一处工序都细致严谨，做得极好。”
“但越是临近关键阶段，越不能松懈。接下来砌筑高炉，是重中之重。炉身砖石，必须尽数使用耐火土层层灌浆压实，砖缝之间严丝合缝，不能存留一丝缝隙。”
“一旦留有空隙，高炉燃起高温之后，热气外泄、炉体受力不均，必定开裂坍塌，前期所有功夫尽数作废。赵老根，砌筑炉身一事，你经验最足，亲自盯控，寸步不离。”
赵老根胸膛一挺，底气十足地拱手应声：“大人尽管放心！”
“小人一辈子与炉窑为伴，砌筑过的炼铁炉、烧瓷炉没有一百也有八十，深浅松紧、火候规制了然于心。这新式高炉虽形制新颖，但砌筑道理相通，小人必定盯紧每一块砖、每一道缝，绝不出半分差错！”
许哲微微点头，又看向孙铁山，沉声吩咐：“你擅长铸造成型，即刻着手筹备新式炮模。”
“新炮长身厚壁、形制特殊，与旧炮截然不同，炮模必须周正规整、弧度匀称，整体误差绝不能超过一指，稍有偏差，铸成的炮管便会受力不均、极易炸膛。”
孙铁山神色一凛，郑重领命：“小人牢牢记住了！这就回去挑选上好木料、精细制模，反复打磨校准，必定做到极致规整，零差错成型！”
这时郑石匠又上前一步，主动请示细节：“大人，属下还有一事请教。”
“水轮与钻床主体，小人特意挑选存放多年的百年硬木，质地坚硬、不易腐朽，足够承重运转。只是齿轮咬合之处反复摩擦损耗极大，不知是否需要包裹铁皮加固耐磨？”
“你考虑得很周全。”许哲赞许点头，“齿轮咬合处尽数包裹铁皮，既能减少摩擦损耗、运转顺滑，又能加固构件、延长使用寿命。”
“你先以木构为主、铁皮辅之，搭建出完整可用的水力机床。待后续工坊稳定、工艺成熟，咱们再悉数替换纯铁齿轮，彻底杜绝损耗隐患。”
“属下遵命！”郑石匠沉声领命，心中已然理清后续工序。
众人正围着炉基细细研讨工序之时，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哗动静，虽不刺耳，却打破了院内的静谧。
紧接着一名值守士卒快步入院，神色肃穆，快步走到张承先身前，俯身低声耳语几句。
张承先听罢，脸色微变，即刻转身看向许哲，低声禀报：“大人，魏忠公公来了。”
“他带了几名小太监，提着食盒，说是天气燥热，特意送些瓜果点心前来犒劳众人，如今执意要入院查看，属下拦不住。”
许哲眉头微挑，神色平静无波，淡淡开口：“无妨，让他进来。”
片刻之后，魏忠提着精致食盒，带着两名小太监缓步走入院中。他目光飞快一扫，瞬间落在院中高耸崭新的炉基、规整的水轮骨架上，眼底闪过一丝惊异，随即迅速掩饰而去，不敢多打量半分。
他满脸堆笑，快步上前拱手行礼，态度恭顺至极：“许大人！”
“连日高温酷暑，大人与诸位匠师日夜操劳、辛苦至极。咱家特意备了些解暑瓜果、精致点心，送来给大伙润润口舌，也算咱家的一点心意。”
许哲神色淡然，不冷不热地开口：“公公有心了。”
“只是此处乃是机密试验之地，尘土烟火厚重、工序杂乱，不便外人久留。公公放下物件，便可先行回府，无需在此逗留。”
魏忠何等圆滑，立刻听出逐客之意，连忙赔笑点头：“是是是！咱家知晓规矩，绝不耽误大人办正事！”
他嘴上应着，却还是忍不住试探一句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只是大人这几日施工动静不小，难免引来局里闲散吏役、工匠私下窥探议论。若是有人乱嚼舌根、胡乱上报，徒增麻烦。要不要咱家出手，帮大人挡下所有闲言碎语、窥探之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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