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四章 阁老观火器 (第2/2页)
“竟能阻住骑兵?”徐溥神色骤然一凛,脸色郑重几分,语气也凝重起来,“此事绝非小事。我大明九边边防,常年受鞑靼铁骑侵扰。胡人骑兵机动性强、冲锋迅猛、悍不畏死,历来是边境最大隐患,无数将士折损于铁骑之下。若是火器能够克制骑兵,便是社稷之大幸,万民之福祉。”
许哲神色肃穆,沉声应答:“只要士卒勤加操练,熟练掌握枪械用法与轮射阵法,磨合阵列默契,克制鞑靼铁骑,并非难事。晚辈定会稳步推进,早日练出一支成型的火器强军。”
徐溥低头沉吟片刻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织纹,而后抬眸,郑重其事地向许哲告知朝中安排:“本官此次前来,除了宣读圣旨、犒赏将士,还有一桩要事告知于你。出发之前,刘健阁老已在户部敲定神机营专项军需银两,钱款单独划拨、专款专用,无论是军械耗材还是士卒粮饷,绝不拖欠、不克扣;丘濬阁老也亲赴工部叮嘱,铁料、煤炭、硝黄等军用紧缺物资,全部优先供给军器局,全力保障你的造械练兵所需。”
听闻此言,许哲心中一块大石悄然落地。
他郑重拱手,语气诚恳:“多谢三位阁老居中统筹、周全谋划。有朝廷兜底保障物资钱粮,晚辈练兵造械,便再无后顾之忧,可全身心投入军务之中。”
寒风依旧呼啸不止,徐溥忽然微微侧身,压低嗓音,语气带上几分隐晦的凝重,低声提醒:“虽说朝堂之上有人为你撑腰,但你切莫掉以轻心。京营旧部之中,不少老将常年混迹军营,靠着空饷中饱私囊;还有一众依附旧制的官吏,常年从军备采购、器械耗材中捞取私利。如今你清查空饷、整顿军纪、规范物资,断了无数人的财路。这群人心怀怨怼,背地里非议不断,甚至有可能串通朝中言官,捏造罪名弹劾于你。朝堂暗流汹涌,人心叵测,你务必多加提防,谨言慎行。”
这番推心置腹的叮嘱,直白点破了朝堂暗处的汹涌风波。许哲面色平静无波,眼底不起一丝波澜,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可撼动的坚定:“晚辈行事,只求无愧于心、有益于国。若是朝中有人不服,大可放下偏见,亲自来到神机营,拿出更为完善的练兵治军之法,晚辈甘愿虚心求教;若是无真才实学,只会躲在暗处凭空猜忌、空谈非议,这般流言蜚语,终究影响不到实务推行,更无法动摇神机营改制的根本。”
“好气度,好定力!”徐溥眼中赞赏之色愈发浓重,由衷赞叹出声,“老夫最是欣赏你这股处变不惊的稳劲。你只管安心练兵、造枪铸炮,专心打磨强军利刃。朝堂之上,但凡有人敢无端弹劾、恶意中伤,老夫与刘、丘二位阁老,必定联手为你挡下一切风波,绝不许奸人阻挠改制大计。”
站在一旁的亲兵头领李山,静静听着二人对话,心中热血翻涌,周身气血滚烫,再也按捺不住。他上前一步,抱拳高声请命,语气铿锵有力:“徐阁老尽管放心!我等弟兄追随许大人,必定刻苦操练、严守军规,拼尽全力练出一支精锐强军!待到兵马练成,我们愿奔赴边关,上阵杀敌,一定要把鞑靼打疼打怕,护我大明边境永世安宁!”
少年赤诚,士卒热血,直白豪迈的话语引得徐溥仰头朗声大笑,爽朗的笑声穿透寒风,驱散了冬日的几分冷寂:“好!好一个有志气的男儿!神机营有这般热血赤诚的士卒,何愁强军不成?待到你们兵马操练纯熟、立下战功,老夫必定亲自面圣,请陛下下旨,为神机营设宴庆功,犒赏全军上下所有将士!”
“多谢阁老厚爱。”许哲微微拱手,随即温和开口提议,“阁老一路车马劳顿,又冒着凛冽寒风亲临校场巡查,一路辛苦万分。不如随晚辈入主营大帐稍作歇息,喝一杯热茶驱寒,晚辈也好借此机会,向阁老详细禀报当下练兵进度、新式枪械锻造情况,以及后续军营改制的详尽规划。”
“正合我意。”徐溥欣然点头,眼中满是期待,“本官此番前来,除了传旨犒赏,最挂念的便是你口中的新式火器。我也想亲眼瞧瞧,这号称能克制骑兵的新式枪械,究竟是何等模样,何等玄妙构造。”
“阁老请。”许哲侧身站立,抬手做出引路手势,姿态恭敬有度。
一行人整理衣甲,正要迈步走向主营大帐,身后空旷的校场之上,骤然响起整齐划一、震耳欲聋的操练口号。铿锵有力的呼喝声冲破寒风,直击云霄。众人下意识驻足回头,只见校场开阔空地之上,神机营士卒列成三列规整横队,人人手持制式火器,身姿挺拔如松。随着将官一声令下,士卒轮番举枪、平稳瞄准、扣动击发,整套动作行云流水、一气呵成,千人动作整齐划一,没有半分错乱拖沓。
冰冷寒风吹动士卒身上甲片,碰撞出细碎脆响,肃杀之气弥漫全场,整支军队气势凛然,锋芒暗藏。徐溥驻足凝望良久,目光缓缓扫过列阵肃立的士卒,眼底赞叹之色难以掩饰,神色郑重感慨:“观此番军容士气,便知天下大事皆可为。”
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许哲,语气饱含期许,字字沉重有力:“许哲,大明强军,肃清边患,稳固国本,今后的重任,便尽数落在你的身上了。”
“臣,定不辱使命。”许哲垂眸拱手,语气沉稳肃穆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。
简短一句承诺,暗藏满腔赤诚,承载着强军卫国的千斤重任。二人不再多言,转身迈步,一前一后走入主营大帐之中。帐外寒风凛冽、霜气逼人,帐内却暖意融融,炭盆中炭火熊熊燃烧,跳动的火光驱散了冬日严寒。亲兵动作麻利,迅速为二人奉上滚烫热茶,清澈茶香在帐中缓缓飘散,萦绕鼻尖。
徐溥随意落座,目光第一时间便被帐壁之上悬挂的图纸吸引。那张泛黄的桑皮纸上,精细绘制着新式枪械的完整简图,枪身构造、内部纹路、零部件拼接清晰明了,细节标注详尽,线条工整利落,与大明沿用百年的旧式鸟铳形制截然不同,处处透着精巧新颖。
徐溥起身走近帐壁,指尖悬空,细细描摹图纸上的枪械纹路,眼中满是好奇:“这便是你新式枪械的图样?观其形制,短小精悍,线条流畅,与我朝旧铳大相径庭,构造颇为奇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