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9章 筵前诘问潼关兵 (第1/2页)
卫文升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极短的一瞬,他面上笑容不变,眉头却微不可察地轻轻一蹙。
世人说李琚,总是褒贬两分。
一边是实打实的功绩——疏通漕运、雁门解围、黎阳破窦建德,每一桩都是能写进国史的大功;
另一边是铺天盖地的流言——耽溺美色、行事浪荡、走到哪儿都带着姬妾美人,府中莺莺燕燕成群。
这两面太割裂了,割裂到让人觉得要么是功绩掺了水,要么是浪荡名声是旁人编排的。
可今日一见,他才发觉自己之前的判断可能都偏了。
眼前这个年轻人,进门时不露锋芒,落座时不卑不亢,面对满堂西京文武的打量目光,既不回避也不挑衅,那份从容不是装出来的。
而他身后那个沉默如铁的宇文承基,更是比任何言辞都更有分量的证明——能让宇文述把嫡长孙交给他的人,城府和根基,都远不是传言中那个轻浮纨绔能比的。
卫文升在心里将李琚的价码往上调了三分,面上依旧是那副长者的温和笑容,举杯示意:“果然是将门之后,英武不凡。周国公麾下有这般俊才辅佐,老夫也替朝廷欣慰。”
寒暄过后,席间百官轮番上前敬酒。
有人面上堆着刻意逢迎的假笑,一杯酒鞠三躬,言辞客套谦卑,眼底却藏着打量和盘算。
也有不少关中本土武官和世家官吏心中芥蒂难平,碍着卫文升的面子不得不上前,却只草草拱手,酒杯沾唇便走,神色冷淡,礼数仅止于表面,半分真心也无。
李琚一一从容回礼。
逢迎的他不推,冷淡的他不恼,酒来便饮,话到即止。
几轮下来,席间众人竟都有些摸不透他的深浅——你说他好应付,他每句话都滴水不漏;你说他难缠,他又从不主动挑事。
这人像一潭水,看着平静,却探不到底。
酒过三巡,席间气氛渐渐从寒暄转入正题。
该来的总会来。
文官列中,一人放下酒盏,站起身来,朝主位方向拱了拱手,又朝李琚躬身一拜。
此人年约四旬,面容清秀,身穿深青色文官常服,腰佩银鱼袋,正是司隶从事房彦诩。
“卑职有一事心中存疑已久,今日斗胆,请教周国公。”
房彦诩的姿态放得极低,垂首躬身,摆足了虚心求教的谦卑模样。
但李琚注意到,他在说“请教”二字时,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得色。
那是一个猎手看见猎物落入预设好的伏击圈时的笃定。
“潼关乃是关中门户,东都兵马从不曾越境驻扎。”房彦诩微微抬起头,“如今周国公在潼关屯驻三千东都精锐,对外只称防备瓦岗西进。可据卑职所知,瓦岗久困荥阳,主力止于虎牢关外,与裴仁基相持不下,自顾尚且不暇——何来余力翻越崤山,进犯关中?”
他顿了顿,将语速放得更慢,“此举若是权宜之计,倒也罢了。可若将东都兵力长驻于关中门户,难免令西京上下人心不安。国公此番驻兵,究竟是为了防瓦岗,还是另有所图?还请国公当众明言,以安关中之士民之心。”
话音刚落,两侧立刻响起数名关中武将的附和声。
“房从事所言甚是!瓦岗离潼关隔着崤山函谷,哪有那么容易打过来?”
“三千东都兵驻在潼关,粮草还自洛阳调运——这不是把洛阳的营盘搬到了关中门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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