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9章 筵前诘问潼关兵 (第2/2页)
“两京分治,各守各境,这是先帝的成法。东都的兵驻到关中来,于理不合!”
一时之间,堂中议论四起。
附和者有之,皱眉者有之,冷眼旁观者有之。
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李琚身上,等着他的回答。
卫文升端坐主位,端着酒杯慢慢抿了一口,面上是一副“诸位畅所欲言”的宽容姿态。
他没有开口,因为他不需要开口——房彦诩就是他放出去的刀,这一刀捅的位置很准。
潼关驻兵确实是李琚此行的软肋,越王的诏命只能管东都,管不到西京的地盘。
你拿三千兵堵在人家家门口,人家当然要问个一二三。
李琚放下酒杯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抬起眼,缓缓扫过堂中一张张或激昂或冷峻的面孔。
他的神色没有半分变化,没有恼怒,没有慌乱,甚至没有急于辩解的意思。
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把所有人扫了一遍,像是在清点对面坐了多少人,又像是在给每一个人的表情打分。
“房从事此言,差矣。”
他开口了。
“潼关驻兵一事,非我独断专行。”他从袖中取出那卷明黄文书,却没有展开,只是搁在案上,指尖轻轻点在上面,“此乃越王奉陛下御令坐镇东都之后,以留守之权颁发的协防之策。诏命在此,诸位若想看,尽可传阅。”
房彦诩的目光落在那卷明黄文书上,嘴唇动了动,没有伸手。
李琚没有等他伸手,他将诏命往旁边一推,继续道:“瓦岗主力确实困于虎牢。房从事情报灵通,这一点没说错。”
他先夸了对方一句,然后话锋陡然一转,
“但中原的贼寇,不止瓦岗一家。除了翟让,还有窦建德余部散于河北,王薄盘踞山东,更有无数股流寇游走于崤山与函谷之间,多则数千,少则数百。他们不是瓦岗主力,但他们翻崤山不需要全军出动。几百人摸过崤山,趁夜突袭潼关,就凭潼关现有的两千西京守军——房从事,你告诉我,守得住吗?”
这话问得极刁。
他没有说“守不住”,而是把问题抛回给了房彦诩自己。
房彦诩是文官,不懂军事,他若说守得住,万一将来真出了事,他便要担全责;他若说守不住,那等于是自己打了自己方才那番话的脸。
房彦诩的嘴唇抿紧了。
李琚没有穷追猛打。
他收回目光,扫向满堂文武:“崤函山道四通八达,自古以来便是奇袭之路。当年韩信出函谷,走的也不是坦途大道。潼关一失,关中便是一马平川,届时贼军长驱西进——诸位挡得住?”
那几个方才激昂附和的武将纷纷低下了头,他们心里清楚得很,潼关的守军确实单薄,两千人守着几十里的隘口,真要有人绕路偷袭,根本顾不过来。
李琚的话不好听,但站得住脚。
李琚将声音压了下来,恢复了先前的从容平稳。
“我驻兵于此,是替两京共守咽喉。不是越权,是补位。若诸位仍有异议——”
他顿了顿,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,然后将酒杯往案上轻轻一搁。
“大可联名写表,送往江都,呈陛下圣裁。陛下若下令撤兵,我即日便令东都将士拔营返还洛阳,绝不滞留半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