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3章 假口令 (第1/2页)
青年把黑丸送到唇边时,冯母的木牌先砸在雪里。
禁军离他还有七八步。许福站得更近,却没有动,只厉声喝道:“拿下刺客!”
刺客两个字一出口,青年眼里的慌乱忽然变成绝望。
他不是要逃。
他是知道自己活着落到兵部手里,会比死更可怕。
姜照雪隔着朱封门,忽然抓起檐下那只空木碗,朝门外砸去。
木碗撞在朱封门缝上,碎成两半,一片弹出去,正打在青年手腕上。黑丸落进雪里,滚了半寸,被韩伯扑过去用袖子压住。
小吏怒吼:“姜照雪!”
“我没碰军情物。”姜照雪喘了一口气,“我碰的是碗。”
巷口有一瞬死静。
下一刻,禁军把青年按倒在雪里。他挣得很厉害,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,像被人提前教过:活着不开口,死了也要闭嘴。
老妇看清他的脸,立刻哭喊:“就是他!就是他给我带话!”
青年被压得脸贴雪地,左耳缺口处冻得发紫。他看见老妇,眼神抖了一下,随即死死闭上眼。
许福走过去,一脚踩住那枚黑丸旁边的雪:“一个挑炭的流民,听了老妇胡话,冲撞待罪院,还欲吞毒自尽。此事已明。”
姜照雪冷声道:“你明得太快了。”
许福抬眼:“姜姑娘还想给刺客脱罪?”
“他若是刺客,为什么冲的是巷尾,不是院门?他若要行刺,为什么袖里只有一枚给自己吞的丸?”
围观的人低低议论起来。
许福脸色微沉。
小吏立刻喝散百姓,可越喝,越有人站远了看。
姜照雪继续道:“许福,你刚才喊拿下刺客,不是因为你看见他行刺,是因为你怕他被当成传口令的人活着。”
青年睫毛颤了一下。
韩伯按住黑丸,声音沙哑:“姑娘,他不是挑炭的。”
许福猛地看向韩伯。
韩伯像被那目光钉住,肩背弯了一下,却没有退。
“他右脚落地先压外侧,挑担时左肩不沉。真挑炭的人,肩骨会偏。他是驿道上跑口令的,装不了。”
姜照雪问:“你认得他?”
韩伯盯着青年左耳:“三年前雪岭关后,有一批临时传令杂役被换出旧驿。其中有个小子,左耳被冻掉一块,叫罗小旗。那时他还给我递过水。”
青年猛地睁眼。
这个名字像针,扎破了他紧闭的嘴。
许福道:“旧驿余户互认,正好坐实串通。”
“坐实什么?”姜照雪反问,“韩伯认出他是传令杂役,不是我指使他来。他若是旧驿人,为什么替兵部传假话?若他不是旧驿人,又为什么韩伯能认得他三年前的耳伤?”
许福没答。
他不能答。
一答,雪岭旧案就会被拖出来。
小吏急忙道:“带回兵部审!”
“不能带走。”姜照雪说。
“你没有资格拦。”
“我没有资格碰军情物,可他不是物。”姜照雪看着被按在雪里的罗小旗,“他是活证。若进了兵部,今日傍晚就会变成刺客畏罪自尽。”
罗小旗浑身一震。
这句话不是威胁,是他已经预见的结局。
老妇跪着爬过去,想抓他的袖子:“小哥,我儿子让你带过话是不是?阿寻还活着吗?你说句话,你说一句就行。”
罗小旗把脸埋进雪里,不看她。
老妇哭得几乎没有声:“你那天说他让我别去边上寻,还说要是有人问,就说没这个人。小哥,哪个娘会说没这个人?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,我怎么能说没这个人?”
罗小旗的肩膀抖了。
许福忽然弯腰,低声对他说了什么。
声音很轻,旁人听不见。
姜照雪却看见罗小旗的脸色瞬间灰败。
许福直起身,微笑道:“姜姑娘,人有时候不说,是因为没有话可说。”
罗小旗突然猛地撞向压着他的禁军。
禁军没防住,被他挣开半身。他不是往外跑,而是朝墙角那根断石桩撞去。
韩伯扑上去抱住他的腰,两个人一起摔在雪里。罗小旗额头擦过石沿,血顺着眉骨流下来。
“别死!”韩伯吼得嗓子破了,“你死了,他们就说雪口城没人了!”
罗小旗僵住。
没人了。
这三个字比刀还狠。
他终于慢慢抬头,看向老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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