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3章 假口令 (第2/2页)
老妇跪在雪里,双手还捧着那块阿寻木牌,哭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。
“他……”罗小旗嗓子像被砂磨过,“他还活着。”
老妇整个人一软,几乎扑倒在地。
姜照雪的心也跟着落下一寸,却没有放松。
还活着,只是第一句。
“在哪里?”她问。
罗小旗看向她,眼里满是恐惧:“不能说。”
许福淡淡道:“听见了吗?他自己说不能说。”
姜照雪盯着罗小旗:“谁让你不能说?”
罗小旗嘴唇发白。
他不敢看许福,也不敢看禁军,只盯着雪地。那里有他刚才没吞下去的黑丸,被韩伯袖子压出一圈湿痕。
“我只问口令。”姜照雪道,“你给她带的那句话,是谁教的?”
小吏怒道:“口令归军情!”
“那就别叫口令。”姜照雪看向围观百姓,“叫假家信。”
巷口有人低声重复:“假家信。”
两个字从一张嘴传到另一张嘴,很快压过了小吏的喝斥。
罗小旗眼眶红了。
“不是我想骗她。”他说,“他们说,雪口城伙房营的人名不能出现在京城。谁问,都说没这个人。若家里人闹,就说人在边上好好的,别去寻。”
老妇哆嗦着问:“阿寻为什么不能出现在京城?”
罗小旗闭上眼:“因为伙房营那夜听见了旧门口令。”
姜照雪掌心一紧。
旧门。
又是旧门。
她问:“什么口令?”
罗小旗猛地摇头:“不能说。说了我一家都没命。”
韩伯抓住他的肩:“你一家在哪里?”
罗小旗嘴唇抖着:“北门外黑瓦巷。昨夜有人把我妹妹的发绳挂在门上。”
许福的笑意终于完全消失。
他上前一步:“罗小旗,你想清楚。”
罗小旗抬头看他,眼里忽然有了恨:“我想清楚了。你们让我把活人说成没有,把死人说成无事。现在连我妹妹的发绳都挂出来了,我还有什么没想清楚?”
许福冷声道:“疯言疯语。”
姜照雪道:“赵书吏呢?”
小吏一愣。
赵书吏不在场。
可这件事若没有人写下,罗小旗很快会变回刺客,老妇变回扰民,冯阿寻变回无此人。
姜照雪看向巷口:“谁会写字?”
没人敢答。
她又问:“谁会记账?”
卖炭铺的掌柜缩在门边,手里还拿着半截炭尺。姜照雪看他:“你每日记炭钱,能不能记一句人话?”
掌柜脸色发白:“我、我不敢。”
“你不写军情。”姜照雪说,“你只写今日谁在待罪院门前,说过哪一句家信。”
老妇忽然膝行过去,把那块阿寻木牌放到掌柜脚边:“掌柜的,求你写。我儿子叫冯阿寻,不叫无此人。”
掌柜手抖了半天,终于从袖里摸出一截炭条,在自己的账板背面写下:冯阿寻,雪口城伙房营,罗小旗称其尚活,曾奉命传“无此人”。
字歪歪斜斜,却每一笔都在场。
许福冷冷看着那块账板,像看见一枚不该出现的钉子。
姜照雪知道,这不是官册,随时会被夺走。可它在百姓手里,在老妇眼里,在围观者嘴里。它不够硬,却够活。
罗小旗忽然道:“口令不是我倒签的。”
姜照雪立刻看向他。
“我只负责传。”罗小旗喘着气,“有人拿着北门验房钥,让我在亥正前把话送到三处。第一处是冯家,第二处是旧驿韩家,第三处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许福猛地抬手。
一名禁军抽刀,刀背重重砸在罗小旗后颈。
罗小旗倒下去前,眼睛死死看着姜照雪,嘴唇动了两下。
没有声音。
但姜照雪看懂了那两个字。
南廊。
第三处是南廊。
许福转身道:“刺客晕厥,带回。”
巷口的刀鞘一横,再没人敢拦。
可老妇抱着木牌,掌柜握着账板,韩伯袖里压着没吞下去的黑丸,姜照雪隔着朱封门,看见了许福袖口一闪而过的钥痕。
倒签口令有了实人证。
口令是谁倒签,还没有答案。
但答案已经从兵部的门缝里,露出了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