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鱼缸里漂来一个女人 (第1/2页)
序章日出东海
东海的日出比长安早。
那天港口万国旗帜在海风中翻飞——大唐龙旗、骠国佛幡、拂菻金鹰、法兰克鸢尾花,几十面旗帜在晨光里猎猎作响。三百条战船列阵港口外,船舷铁甲在日光下反着冷光。海豚军团在港口外围巡弋,银鳍跃出水面时溅起的水花被朝阳染成金色。虎鲨战队背鳍排成黑色栅栏,封锁了所有水道。
港口高台上,女帝穿着战甲站在那里。她从来不穿龙袍。赵小刀问过一次为什么,她说龙袍太沉,影响拔刀的速度。
台下三万人列阵。铠甲拼凑——缴获的倭寇皮甲、半边胸甲、渗血麻布——但站得笔直,像钉在港口上的铁尺。
“林野。”女帝忽然叫我。
“嗯?”
“在想什么?”
我看着港口外平静如镜的海面。我记得它三年前的样子——浑浊、被血染成粉色、漂着碎木和尸体。记得每一场海战的名字,记得每一个阵亡士兵的名字。她逼我背的。她说你是摄政王夫,你得记住他们。
“我在想,”我说,“那年你第一次从我鱼缸里爬出来的时候,比现在轻多了。”
她转头看我。眉间细疤在晨光里微微发亮,左手缺的那截无名指藏在刀柄后面。右颊酒窝极深。
“那年你只有二十箱泡面。现在你有三百条战船。”
“那年你说要砍我。”
“现在还想砍。”
万国使臣开始朝贺。骠国献翡翠佛塔,拂菻献金冠,法兰克献名马。大唐使臣最后上来,献上一封国书——平等贸易协定续约,互不侵犯条约续期,通商口岸增至十二个。
女帝接过国书,嘴角浮出一丝淡笑。“二十年前我摔了大唐的圣旨,”她折好国书放进袖口,“二十年后他们送来了国书。”
海鸥大白从桅杆俯冲而下,精准落于高台栏杆,扯着公鸭嗓喊:“开饭了开饭了!老板,今天加不加鱼!”
女帝笑了一下。
我转头看着高台旁那口鱼缸。两米长,六十公分宽,四角包着黑色金属框。缸底沙子里埋着一片海月贝,壳薄如纸,在日光下泛着幽幽青光。壳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多谢。”
女帝顺着我的目光看去,笑意消失。她把手按在胸口,按在那本从不离身的阵亡名册上,按了很久。
“三千一百二十四个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张阿满的‘满’字,我写错了。三点水写成了两点。”
“不用重写。那个空缺很好看。”
她沉默片刻,从袖口抽出国书又看了一遍,然后转身面对高台下三万将士、港口外三百战船、万国旗帜在海风中翻飞。战甲笔直。
而在南海深处,另一扇门正在漆黑海底缓缓开启。崔湜的船队已经出发了。
这个鱼缸里装着的,是两个世界。而现在,两个世界有了同一个日出。
#第一章鱼缸里漂来一个女人
我爸失踪前,问过我一句话。
“阿野,你相信世界上有门吗?”
当时我正蹲在大排档后厨门口剖鱼,手上全是鳞片。我说爸你是不是又熬夜看科幻了,他说不是,很认真。我说不信——咱家三代单传,哪来的门?他笑了笑,没再说。三天后他带科考队去了南海,船在永兴岛以南八十海里失联,连人带船一点痕迹没留下。海事局搜了三个月,只捞上来一个浮标,上面缠着断裂缆绳——切口不是磨断的,是烧断的,尼龙纤维熔成了玻璃珠。
海事局说这是摩擦高温。我说我爸船上连个打火机都没有,哪来的高温?他们没回答。姓周的科长合上档案,递给我笔让我签死亡认定书。我没签。他临走回头压低声音:“林先生,您父亲失踪那片海域,声呐扫描到一组异常波形。频率极低,不是潜艇不是地震不是任何已知自然现象。上级让封存了。”
他把磨破边的牛皮纸档案袋放桌上走了。袋里只有一张封存通知。我总觉得他还知道更多,但不能说。就像我爸出发前也知道什么,但没告诉我。他只留了那口鱼缸和那句话。
三年后我才知道他不是在谈物理。是在谈一扇门。开门的钥匙就是那口鱼缸。
我叫林野,海边开大排档。招牌歪歪扭扭四个字——“海风食堂”。王胖子说太土,我说你懂什么这叫接地气。这店再有三月不倒闭就是商业奇迹。但那晚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那晚鱼缸亮了。
不是反光。是从缸底沙子里透出来的青白色光,像一颗埋在水底的星星突然醒了。光在沙层下跳动,有节奏地明灭,像在呼吸。我走过去把手伸进水里——冷,不是冰,是深海那种从骨头缝往外渗的冷。手指碰到缸底沙子,摸到几颗圆溜溜的东西,表面温润微微发烫,像刚从活物体温里取出来。捞出一看——三颗夜明珠,鸽子蛋大小,白里透青光,日光灯下像低瓦数小灯泡。
水突然剧烈翻涌。水面炸开,水花溅我一脸。然后一个人——活人,从鱼缸里翻出来,砰地砸在地上,地砖震了一下。
是个女人。
她趴在地上,右手死攥一把大刀。刀刃卷了,缺口卡着骨屑。刀柄麻绳被血浸透还在滴,血滴在地砖上绽成暗红小花。铁片甲被砍得翻卷,肩甲缺了一块,从肩膀到肘部一道刀口——皮肉翻卷能看到暗红肌肉,伤口边缘被海水泡得发白。头发混着海水和血黏在脸上,像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。
“老板!”王胖子声音发颤,“什么动静?”
“别过来!”我抄起杀鱼刀。
王胖子探头进来。看到地上趴着的人,锅铲哐当掉地上,脸上肥肉颤了三颤。“鱼缸里……爬出来一个人?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活的还是死的?”
女人猛地抬头。王胖子往后一跳撞翻塑料凳摔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后爬。我攥紧杀鱼刀,刀刃对着她——手在抖。不是怕刀,是怕她的眼睛。那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愤怒,只有冷静的疯狂——一个人被逼到绝境、知道今天可能会死、但死前一定要再带走几个。我家老鼠黑风后来管这叫“困兽之杀”。
她用砂纸磨铁板般的沙哑声音问:“此乃何处?倭寇……可曾退去?”
倭寇。不是拍戏不是cosplay不是神经病。神经病不会在昏迷前最后一秒确认战场态势。
我刚开口,她两眼一翻栽过来,连人带盔甲一百五六十斤砸我身上。后脑勺磕瓷砖上,眼前一黑。她的刀掉在旁边,刀柄上的血滴在我手背上——温的。活人的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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