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远程猎杀 (第2/2页)
这是他最后的尊严。
“双向后门可以反向定位警方布控点位,一旦上游利用这条信息伏击围剿警力,我方办案人员会出现伤亡。”梁砚目光锐利,直视对方,“你清楚这个后果。”
“我清楚。”沈逾白垂眸,指尖轻轻摩挲手腕上依旧没有解开的镣铐,语气平稳无波澜,“但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。后门存在,只是为了让上游有所顾忌,不敢肆无忌惮赶尽杀绝,我手握反向定位权限,随时可以彻底清空所有芯片信号,和整条药剂链条同归于尽。”
他用这道后门,给自己换取一线活命喘息的空间,同时也牢牢捏住了整条黑网的命脉。
进退攻守,依旧尽在他掌控之中。
梁砚沉默片刻,抛出刚刚获知的密道信息:“701中控室连通402室的无备案密道,你留着,也是为了防备上游突袭。”
闻言,沈逾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,转瞬即逝,没想到这条封存十几年、从未启用的密道会被无意揭穿。他没有否认,轻轻应声:“是。当年担心上游直接派人攻入公寓清剿我,所以私自开凿通道,以备不时之需。不过从头到尾,都没有用到过。”
“你明明有退路,却一直固守公寓。”梁砚道出心底疑惑,“为什么从不离开。”
这一刻,单间内陷入短暂安静,只有新风系统轻微的送风噪音回荡。
沈逾白抬眼,看向小窗外一方狭小的天空,日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侧脸,冲淡了周身冷意,却依旧没有半分情绪化流露,只有极致清醒的陈述:“我离开了,锦华公寓里被管控的住户会全部成为上游实验样本,无人庇护;我离开了,十几年积攒的罪证会全部清零,害死我弟弟的那群人永远不会伏法;我离开了,这场横跨十九年的黑暗,永远不会有人来终结。”
他无处可退,也不能退。
从弟弟离世的那天起,他就主动走进了黑暗棋局,再也没有抽身的资格。
“七日之后的药剂运输车队,上游伏击方案具体是什么。”梁砚转回正题,回归办案问询,剥离所有无关情绪,“现在猎杀指令已出,你可以完整说出所有风险,无需再维持所谓对局公平。”
沈逾白闻言,缓缓开口,补齐了此前刻意隐瞒的全部伏击细节,全程条理清晰,分点明确:“车队一共三辆厢式货车,头车装载原液,中间车辆埋伏五名武装人员,尾车搭载便携式药剂投放设备。警方一旦围堵头车,尾车会立刻向周边街区通风管网释放神经性迷乱药剂,制造路人群体性骚乱,打乱警方围剿阵型,趁机接应头车撤离。”
和锦华公寓的管控逻辑完全同源,以药剂制造混乱,以混乱掩护犯罪撤离。
“还有最后一个关键信息。”沈逾白看向梁砚,语气郑重,“本次运输车队随行的现场总指挥,是当年亲手拘禁我弟弟、最早一批楼栋黑恶团伙的头目,也是这十几年一路向上攀爬,如今坐上上游中层位置的人。”
旧敌重逢,尽数汇聚于七日之后的围剿现场。
梁砚心底彻底明晰,这场围剿,不止是警方打击跨省犯罪,更是沈逾白跨越十九年,对宿敌最后的清算。
他所有的布局,所有的隐忍,所有的底牌,最终都指向这场围剿行动。
就在二人对话抵达尾声之际,梁砚耳麦突然响起曾莞急促至极的紧急汇报,电流杂音干扰明显,信号出现波动:“梁队!突发险情!技术组监测到,外部通风管网已经出现微量药剂渗透信号,对方已经开始尝试远程投药,药效微弱,暂时无法伤人,但是正在持续叠加浓度!上游已经开始行动,不等七日之后,他们现在就要执行猎杀!”
上游等不及围剿行动,选择提前动手。
梁砚神色瞬间绷紧,立刻转头看向房门方向。
虽然羁押区已经切断主通风管道,可老旧楼栋依旧存在细微管道缝隙,微量药剂依旧可以缓慢渗透进入单间,日积月累,依旧可以达到致命浓度。
而此刻,沈逾白忽然捂住胸口,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,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苍白,呼吸节奏放缓,出现了轻微的药剂吸入反应。
他比任何人都熟悉这款神经性药剂,身体敏感度远超常人,哪怕极其微量的残留,也会第一时间产生躯体反应。
“药效起效速度,比我预想的更快。”沈逾白稳住身形,依旧强行维持坐姿端正,没有失态倒地,声线依旧平稳,只是多了一丝微弱的沙哑,“他们动用了加强版原液,针对性克制我常年接触药剂形成的耐药性,就是奔着必杀来的。”
梁砚立刻上前一步,抬手准备呼叫门外警员再次强化空气净化设备。
可就在这时,沈逾白忽然抬眼,看向他,抛出了一个打破所有规则、关乎全局成败的请求。
“把我临时转移出羁押室。”沈逾白目光坚定,没有半分求饶,不是为了活命,而是为了棋局,“转移到你的专属办案隔离间,那里安防等级全城最高,完全独立通风,上游绝对无法渗透药剂。”
梁砚目光冷冽:“你知道私自转移重刑羁押人员,属于严重违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逾白坦然应声,“但只有活着,我才能帮你们彻底关闭芯片后门,完整锁定所有上游高层位置,顺利完成七日之后的围剿。我死在这里,所有深层线索全部永久断裂,黑网依旧安然无恙。”
利弊分明,摆在眼前。
违规转移一人,换取整条跨省黑网的覆灭;坚守办案规矩按流程处置,直接导致全部线索彻底作废。
又是一次两难抉择,和当初公寓四楼临时解开单侧手铐的困境,一模一样。
梁砚盯着眼前强忍药剂不适、依旧维持体面与克制的沈逾白,大脑飞速权衡利弊,法理、规矩、案件大局、警员安危、后续围剿成败多方因素快速碰撞。
三十秒沉默过后,他最终做出决断。
“全程佩戴全套镣铐,全程处于我的视线管控之内,无任何自由活动空间。”梁砚一字一句定下严苛约束,守住执法者最后的底线,“抵达隔离间之后,立刻配合技术组关闭芯片双向后门,无任何讨价还价。”
“我答应。”沈逾白没有丝毫犹豫。
下一刻,梁砚打开房门,对接门外值守警员,以案件审讯需要、核心情报深度核实为由,依规开具临时转移单据,全程公开登记,留下完整办案记录,最大限度规避违规风险。
武装警员全程护送,沈逾白双手双脚全部禁锢镣铐,在严密看管之下,穿过狭长走廊,转移至梁砚专属独立办案隔离间。
这间隔离间是梁砚单独使用的办案空间,独立新风系统、独立供电、完全脱离城市公共通风管网,是整栋大楼唯一一处上游药剂绝对无法触及的安全区域。
踏入房间的瞬间,沈逾白长长呼出一口气,体内持续攀升的药剂不适感慢慢消退。
安全屋,彻底隔绝了远程猎杀。
可与此同时,曾莞再次传来噩耗,局势再度恶化:“梁队,刚刚接到路面巡查组消息,城市多处地下通风井被不明人员非法打开,上游开始全域投放微量药剂,不止针对羁押区,全城多个街区都出现空气异常,对方开始无差别施压,逼迫我们交出沈逾白!”
黑网不再局限于单点暗杀,开始公然向整座城市施压。
梁砚走到隔离间窗边,看向窗外繁华却暗藏危机的城市街区,眉头紧锁。
暗处的敌人,远比想象中更加疯狂。
身侧,沈逾白靠着墙面缓缓站稳,抬眸看向窗外城市全景,轻声开口,点明上游最终目的:“他们不是想要我的命。他们想要逼我现身,逼我交出所有芯片定位数据,和他们重新站在同一战线。”
梁砚侧目看他:“你不会妥协。”
“永远不会。”沈逾白眼底一片清明,“棋局已经走到这里,我只会和他们,彻底死战到底。”
日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,光明与黑暗再度共处一室。
警方直面全城药剂危机,上游疯狂施压步步紧逼,七日围剿迫在眉睫,宿敌即将正面相逢,而被保护在安全屋内的重刑犯,依旧握着决定整场战局走向的最后底牌。
棋局彻底白热化,没有任何人可以抽身离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