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全城雾瘴 (第1/2页)
正午十二点四十分,刑侦总局窗外的日光依旧炽烈,可城市上空悄然蒙上一层淡得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灰白薄雾。
这不是天气变化,是人为布下的雾瘴。
隔离间密闭隔音,窗外街市的喧嚣被尽数阻隔,屋内只剩独立新风系统平稳送风的低鸣。空间不大,陈设极简,一张办公桌、两把固定座椅,墙面无任何外接线路,完全独立于整栋大楼的水电与通风系统,是市局唯一一处绝对安全的盲区。
沈逾白垂手站在靠窗一侧,手腕脚踝的金属镣铐贴合皮肉,走动时只有极轻的金属磕碰声,他始终与梁砚保持两米安全距离,恪守嫌犯身份,没有半分逾矩。方才吸入微量加强版药剂带来的胸闷眩晕正在缓缓褪去,脸色依旧偏白,却依旧维持着挺拔端正的站姿,不曾倚靠墙面借力,骨子里的自持分毫未减。
梁砚立于办公桌前,指尖轻点桌面调度平板,屏幕上实时跳动着全城空气监测站点的红色告警数据,密密麻麻的红点铺满城区地图,触目惊心。
上游彻底放弃单点暗杀,转而采用全域施压战术,利用城市地下纵横交错的通风管网、地铁排风井、市政排污通风口,全域弥散低浓度神经性药剂。药剂剂量经过精准测算,不足以致人重伤死亡,却足以让全城民众出现头晕乏力、心绪焦躁、注意力涣散的轻微不良反应,不会造成恶性公共安全事故,却能持续制造社会舆情压力,逼迫警方妥协。
手段阴狠,拿捏分寸恰到好处。
对方深知警方底线,不敢公然制造死伤引发全城恐慌,只以慢性、无痕迹的公共干扰,逼警方交出沈逾白,重启芯片双向链路。
“舆情指挥中心刚刚接入来电,各区分局陆续接到市民投诉电话,累计投诉量已经突破三百起。”曾莞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,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灼,背景里混杂着接线员急促的应答声,“市民普遍反映胸闷头晕、莫名烦躁,前往社区医院就诊人数持续上涨,但是所有体检指标全部正常,医院无法查明病因,舆论已经开始发酵,网络出现不明病因城市怪病的揣测词条。”
梁砚眸光冷沉,指尖划过屏幕上不断新增的投诉点位,语气冷静无波澜:“压控网络舆情,官方统一发布季节性空气过敏预警,安抚民众情绪;应急消杀小队全员出动,分片区对所有地下通风井、地铁排风站点进行高压药剂中和消杀,同步加大城市高空洒水作业,稀释低空悬浮雾瘴。”
他快速下达应急公共安全处置指令,每一步都稳妥周全,先稳舆论,再控污染源,最后物理稀释空气药剂,最大程度降低市民恐慌与身体不适。
“消杀只能治标,不能治本。”身侧沈逾白适时开口,声线平稳克制,没有多余情绪,只是客观分析局势,“上游持有足量原液储备,只要他们持续开启地下投放端口,你们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消杀也追不上投放速度。这场对峙,主动权一直握在他们手里。”
梁砚侧目看向他,不置可否:“所以你有解决方案。”
不是询问,是笃定。沈逾白既然敢直面这场全域施压,必然提前想好应对之策。
沈逾白颔首,目光落在那张布满红色告警的城区地图上,缓缓道出核心关键:“所有地下通风管网都有一处总控枢纽,整座城市的排风、送风、地下管网换气,全部由一处地下中枢机房统一调控。找到中枢机房,强行切断总控电源,就能一次性截断全城所有药剂投放通道,雾瘴会在一小时内自然消散。”
“市政管网图纸我们调取过,地下中枢机房一共有三处。”梁砚立刻回应,调取后台市政备案图纸,“三处机房分属城东、城西、城南,无法判定上游具体接入哪一处。”
“城北,废弃老市政机房。”沈逾白没有丝毫迟疑,直接报出精准位置,“不在公开备案图纸上,十年前市政管网改造时被废弃,图纸同步封存销毁,外界极少有人知晓,最适合用来秘密接驳药剂投放设备。”
又是一处官方图纸没有记录的隐秘点位,和锦华公寓无备案密道如出一辙。
梁砚立刻让曾莞后台检索城北废弃机房档案,三十秒后,耳麦里传来曾莞震惊的答复:“梁队,确实有这处废弃机房,档案封存十年,无任何公开运维记录,位置完全和沈逾白所说一致!”
线索瞬间锁定。
但危机并未就此解除。
还未等梁砚安排警力突袭城北地下机房,技术组组长紧急接入频道,带来另一个致命坏消息:“梁队,芯片双向后门关闭失败!我们按照沈逾白给出的底层代码尝试强行封堵链路,系统反复报错,后门存在二次加密锁,没有专属密钥,外部技术手段永远无法关闭!”
梁砚眼神骤然一凝,看向沈逾白:“二次加密密钥,在你手里。”
“是。”沈逾白坦然承认,没有隐瞒,“我预留两层防护,一层显性双向后门,一层隐性加密密钥。我必须亲手输入密钥,才能彻底斩断上游反向定位权限,你们的技术系统,无法破解我编写的底层程序。”
所有主动权,依旧牢牢被他攥在手中。
梁砚沉默两秒,理清当下全部死局:警方可以突袭地下总控机房,终止全城药剂雾瘴;但无法关闭芯片后门,后续七日围剿行动,警方所有布控点位依旧会被上游实时窥探,围剿从一开始就没有保密性。想要安全围剿,必须让沈逾白亲手关闭后门;可一旦沈逾白彻底斩断与上游的所有关联,上游会彻底失去最后一丝牵制,大概率会在运输车队抵达之前,直接启动原液自毁程序,销毁全部核心物证。
进退两难,双向死局。
“你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这个平衡。”梁砚语气平淡,不带指责,只是客观复盘棋局,“留着后门牵制上游不敢彻底鱼死网破,保留密钥让警方必须依赖你,你始终站在棋局中心,掌控双方底牌。”
沈逾白没有否认,也没有辩解:“我只是保证自己有足够筹码,撑到七日围剿当天,亲眼看见宿敌落网。”
他所求从来不是自由,不是脱罪,只是一场迟到十九年的正义清算。
就在两人对峙推演棋局之时,羁押区突发意外变故,耳麦里骤然响起警员急促的呼喊声,夹杂着设备警报声:“梁队!三号羁押室突发状况!周叙撞开门锁试图袭警,抢夺警务终端,现在已经被现场警力制服!”
梁砚眼底寒意骤升。
一直利己自保、只会当庭翻供不敢冒险的周叙,突然铤而走险袭警夺机,完全违背他一贯懦弱趋利的人性逻辑。
“调取羁押室实时监控,同步审讯录音,立刻复盘全过程。”梁砚沉声下令。
几秒后,隔离间桌面屏幕同步投屏三号羁押室画面。
画面里,周叙原本安静坐在羁押椅上,神色麻木低垂着头,可在三分钟前,他的手机充电口接入一条极其微弱的外置声波信号,无文字、无语音,只有一段固定频率的白噪音。噪音响起的瞬间,周叙浑身猛地一颤,瞳孔涣散,眼神变得呆滞麻木,如同被人远程操控,随即起身猛地冲撞门锁,发起无理智袭警。
曾莞快速完成信号溯源,声音凝重:“梁队,是上游远程精神诱导信号!和锦华公寓楼内管控住户的神经声波同源,周叙常年调配药剂,神经系统早已被原液侵蚀,对这类声波毫无抵抗力,直接被上游远程策反控制!”
真相彻底清晰。
上游不止会用神经性药剂物理伤人,还能依靠专属声波信号,远程操控长期接触药剂的人员心智。周叙看似是己方羁押的关键证人,实则早就变成了上游安插在警局内部,随时可以被唤醒的活体棋子。
“他刚才抢夺警务终端,目的是什么?”梁砚盯着屏幕里被压制在地、依旧眼神空洞的周叙。
“后台定位。”沈逾白在一旁冷静作答,一眼看穿上游意图,“想要获取我临时转移后的精准位置,确认我是否还在市局内部,同时窃取警方围剿行动的初步预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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