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全城雾瘴 (第2/2页)
黑网的渗透,已经深入警局内部。
整座刑侦总局,看似固若金汤,实则早已四面漏风。
梁砚抬手揉了一下眉心,这是他极少有的流露疲惫的动作,却依旧快速收敛情绪,回归绝对理智:“隔离间信号全程物理屏蔽,对方无法探测此处位置。立刻单独关押周叙,切断所有电子设备接触,安排心理干预科室全天候监测脑电波,杜绝二次唤醒。”
指令下达完毕,屋内再度陷入安静。
窗外灰白雾瘴越来越浓,日光被雾气遮挡,天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,明明是正午时分,室内光线却一点点变暗。全城弥漫着无形的神经毒素,警局内部藏着被操控的内鬼,上游步步紧逼不留喘息空间,所有压力全部汇聚在这间小小的隔离间里。
“你早年加入上游,最开始参与过人体神经实验,对吗。”良久,梁砚忽然开口,提起一个从未触碰过的盲区,“你熟悉声波操控、熟悉药剂配比、熟悉所有底层逻辑,不是单纯接手站点就能精通,你亲身经历过。”
他结合所有线索交叉比对,终于拼凑出沈逾白最隐秘的过往碎片。
沈逾白脊背微僵,这是他今日第一次出现明显的肢体波动。
他沉默许久,没有回避,缓缓掀开了自己尘封二十年、从未对外人提及的伤疤。
“我十七岁那年,弟弟还没有出事,我就被上游选中成为早期实验体。”沈逾白声音依旧温和平稳,没有痛苦嘶吼,没有情绪崩溃,只是平静陈述自己的创伤,贴合全程克制人设,“他们选取神经系统敏感、共情能力强的青少年做活体实验,测试不同药剂与声波对人脑情绪的控制效果,我是存活率极低、且神经完全没有永久性损伤的成功样本。”
他不是天生精通这套黑暗体系,他是亲身熬过所有黑暗,才彻底看透了这套体系的所有漏洞与要害。
“后来我逃离实验基地,本想彻底远离这条黑链。”沈逾白垂眸看向自己带着镣铐的双手,指尖轻轻收拢,“可一年之后,我弟弟误入锦华公寓,落入当年底层团伙手里,被当成新的活体实验样本,最终没能撑过去。”
命运闭环,残忍又讽刺。
他逃离了实验地狱,他的至亲却坠入了同一个地狱。
“所以你选择重回黑暗,主动接手锦华公寓站点。”梁砚接上他的话语,彻底读懂了他全部的动机,“以曾经实验体的身份,卧底黑暗内部,一边复刻管控系统庇护楼内住户,不让他们重蹈你和你弟弟的覆辙;一边暗中收集罪证,反向拆解整条黑网。”
沈逾白轻轻点头:“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套系统有多痛苦,所以我管控公寓住户情绪,只是剥夺极端负面情绪,从不会像上游一样,彻底摧毁人的神志与自我。我用恶的外壳,做相对向善的事。”
他的恶有边界,而上游的恶,毫无底线。
这一刻,梁砚彻底厘清所有前因后果,所有过往伏笔全部收拢闭环。
两人一个身为执法者,行走于光明之下,守护城市秩序;一个身为卧底执棋者,蛰伏于黑暗之中,以恶制恶。立场天生对立,目的却殊途同归。
“我可以配合你,提前输入一半密钥,暂时压缩芯片后门的反向定位范围。”沈逾白主动打破沉默,提出折中方案,兼顾警方安全与棋局平衡,“缩小上游窥探范围,保障前期围剿布控安全,等到车队围剿结束,宿敌落网,我再输入完整密钥,彻底关闭后门。”
他退一步,给警方安全空间,也给自己留最后一点棋局底线。
梁砚直视他,快速权衡利弊,三秒后给出答复:“可以。同时,我允许你全程旁听本次围剿行动的全部部署流程。”
这是极大的违规让步,让重刑嫌犯旁听警方绝密办案部署,风险极高。
但梁砚有自己的考量:沈逾白比警方更了解上游战术、更了解本次车队总指挥的行事风格,他的临场预判,能最大程度减少警方警员伤亡。梁砚守住法理底线,却可以在办案战术层面,合理借用对手的能力。
等价交换,公平对局。
沈逾白抬眼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,转瞬即逝,依旧保持克制:“合理。”
梁砚随即投屏本次围剿完整作战预案,屏幕上清晰划分三支作战小队:突击组负责正面拦截货车,狙击组占据高空点位应急支援,风控组负责现场药剂中和与人群疏散,分工明确,预案周全。
沈逾白俯身看向屏幕,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布控点位,指尖悬空,没有触碰屏幕,精准指出三处致命漏洞:“第一,高空狙击点位有视觉盲区,对方武装人员携带微型***,盲区可以直接偷袭狙击手;第二,现场疏散通道预留过窄,一旦迷乱药剂释放,人群恐慌拥挤,会直接堵死逃生通道;第三,对方车队备有应急焚化装置,一旦陷入包围,会当场焚毁原液物证。”
每一处漏洞,都精准戳中警方预案的薄弱环节。
梁砚立刻根据他的提示,远程同步修改作战预案,调整狙击点位、拓宽疏散通道、
二人隔着一张办公桌,一警一犯,光明与黑暗并肩排布战术,没有多余交流,却配合无比默契。
这场横跨十九年的对峙,在决战来临之前,变成了短暂且致命的联手。
傍晚六点,天色彻底阴沉,全城雾瘴依旧没有消散,市民不适症状持续加剧,网络舆论压力到达顶峰。应急消杀小队轮番作业,依旧只能短暂缓解局部区域空气异常,无法根除源头。
梁砚接到市局局长直通来电,电话那头语气严肃,下达最终限期指令:“梁砚,最晚明日凌晨之前,必须彻底解决全城空气异常问题,控制舆论,同时保证七日围剿行动万无一失。上级已经批复跨省联合专案组,明日一早正式进驻市局。”
官方高层正式介入,留给他们的时间,仅剩不到三十小时。
挂断电话,隔离间内重回死寂。
沈逾白看向窗外笼罩整座城市的灰白雾气,轻声开口,道出上游最后的底牌:“如果明日凌晨之前,我们依旧没有交出完整芯片权限,他们会启动地下机房的浓缩药剂罐,一次性释放高浓度神经雾瘴,全城民众会直接陷入集体昏迷。”
对方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。
死局进一步收紧,所有人都被逼至悬崖边缘。
梁砚握紧手中作战平板,目光坚定冷冽:“今晚十点,突袭城北废弃地下机房,斩断全城药剂投放源头。明日凌晨,你输入一半密钥,压缩后门定位权限。静待七日之后,决战收网。”
计划敲定,步步推进,没有退路。
沈逾白微微颔首,看向身侧一身警服、始终坚守光明底线的梁砚,平静开口:“今晚地下机房风险极高,机房内部布满神经声波发射器,和公寓管控系统同源,进去的警员都会受到心智干扰。”
梁砚神色不变:“我亲自带队突袭。”
“你也会被声波影响。”沈逾白看着他,缓缓说出那句关键提醒,“你童年根植心底的脚步声梦魇,会被声波无限放大。”
一语直击梁砚最深的潜意识创伤。
梁砚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,随即快速平复,眼底依旧一片清明:“我能自控。”
他早已直面梦魇,不会再被旧日创伤击溃。
夜色慢慢吞没最后一丝天光,整座城市被困在无声的雾瘴之中,暗流汹涌,危机四伏。
今晚的地下机房突袭战,既是斩断全城雾瘴的关键一战,也是梁砚直面自我童年梦魇的一战。
而暗处的黑网,早已在地下机房布下天罗地网,静静等待警方踏入陷阱。
决战前夜,风声鹤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