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同鸣囚笼 (第1/2页)
无边黑暗彻底封死禁闭室最后一丝光亮。
没有应急灯频闪,没有屏幕微光,没有任何可见光源,天地间只剩纯粹的黑,浓稠得如同浸满墨汁,将梁砚和尚未挣脱幻境的苏野彻底包裹。
耳畔连绵不绝的耳鸣声无孔不入,尖锐、沉闷、始终恒定,不分频率不分间隙,完完全全复刻了幕后执棋人日复一日承受的听觉酷刑。
这不是声波幻境,不是精神诱导,而是棋手将自身与生俱来的生理病痛,原样复刻分摊给大楼内每一个人。
他一辈子逃不开耳鸣的折磨,此刻便要让所有破局者,亲身感受他数年如一日的煎熬。
梁砚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,强压下颅内翻涌的酸胀钝痛。方才直面心魔、反向对冲脚步声声波已经耗尽他大半精神力,如今再叠加全域原生耳鸣,脑神经再度传来撕裂般的痛感,耳边嗡嗡作响,连自身呼吸声都被彻底掩盖。
他刚刚挣脱困扰十九年的梦魇,还未彻底休养,便坠入了另一种永不停歇的听觉炼狱。
身前,包裹着苏野的幻境屏障彻底固化加厚,原本布满裂纹、濒临破碎的力场重新变得坚不可摧,透明屏障隔绝了内外所有声波交流,梁砚哪怕近在咫尺,也无法将声音传递进幻境之内。
他被困在了幻境外层,进退两难。
往前一步,会被一并拉入苏野的绝望幻境,再度直面心魔反噬;往后一步,便彻底放弃苏野,眼睁睁看着年轻警员永远沉沦在自我否定的精神牢笼中,变成没有意识的空壳。
密闭禁闭室内,无路可退。
梁砚缓缓抬手,掌心重新贴在冰凉坚硬的幻境屏障之上,指尖紧贴透明声场,感知屏障内部波动愈发剧烈的脑波。屏障之内,苏野原本逐渐涣散的意识再度被强行拉扯回无尽的操控循环里,一次次失控举枪,一次次眼睁睁看着自己伤害队友,绝望情绪层层叠加,脑波曲线一路暴跌,已经逼近脑死亡临界线。
棋手没有选择直接杀人。
比起直白的声波抹杀,这种缓慢、凌迟式的精神摧毁,才是他最擅长的猎杀方式。慢慢消磨所有人的意志,击溃所有人的底线,让每一个反抗者,都彻底变成和他一样困在痛苦里、永远无法解脱的囚徒。
“别放弃。”梁砚压低声音,隔着厚重屏障低声开口,明明知道对方听不见,却依旧固执地重复,“我就在外面,不会离开。”
他刚刚战胜了自己的心魔,深知身处幻境之中,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幻境画面,而是孤身一人的绝望。一旦心底彻底失去支撑,意识就会永久沉沦,再也无法苏醒。
既然声音传不进去,他便换一种方式。
梁砚缓缓收回手掌,屈膝坐在地面,背靠冰冷的金属墙壁,刻意放缓自身呼吸节奏,摒弃耳边嘈杂刺耳的耳鸣,重新唤醒体内残留的同源脚步声波。
他不再对抗声波,而是以自身为介质,释放出平稳、规律、不带任何攻击性的温和脚步声。
不同于棋手冰冷逼近的压迫脚步声,也不同于他之前反击时凌厉对冲的声波,这一次的声波平稳舒缓,像是黑暗里不变的坐标,隔着幻境屏障,一点点渗透进苏野封闭的精神世界。
用自己的梦魇余温,守住队友最后的意识底线。
同一时刻,整栋被完全分割封锁的刑侦大楼,五个独立囚笼,五个人同时承受耳鸣酷刑,各自迎战属于自己的绝境。
顶层独立囚笼——办公室。
房门彻底锁死,全域网络断开,仅剩一台被棋手掌控的主控屏幕亮着猩红声波图腾。陆知衍孤身坐在办公桌后,没有声波幻境侵扰,却直面棋手直达意识的心理拷问。
耳边耳鸣轰鸣不断,他天生听觉神经残缺,本就对杂音异常敏感,此刻双倍听觉折磨席卷而来,脸色快速泛白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可他依旧挺直脊背,指尖没有丝毫慌乱,冷静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后台频段。
时隔二十年,他再度听见了这个熟悉无比的耳鸣底噪。
屏幕没有弹出文字,一道带着相同耳鸣杂音的沙哑人声直接穿透屏幕,落在办公室每一寸空气里,是执棋人毫无伪装的原声:“好久不见,师兄。”
师兄。
两个字,撕开了藏在档案空白之外,最隐秘的年少过往。
陆知衍指尖猛地一顿,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,不再是之前的从容淡定:“你终于肯亲口认我这个师兄了。”
二人从来不是简单的研究员同僚,而是同门师兄弟。
当年最早钻研听觉神经修复、最早提出归音声波理论的人,确实是幕后棋手。彼时二人同在警校声学专项实验室进修,棋手天赋远超陆知衍,却因为自幼重度听觉障碍、性格孤僻偏激,被所有人孤立排挤。
唯有陆知衍,同为听觉残缺患者,懂他无声的痛苦,主动靠近他,和他一同完善声波理论,二人互为知己,一同绘制出归音声波最初的蓝图。
后来棋手病情急剧恶化,情绪彻底失控,想要动用活体人体实验强行修复听觉,违背警方底线,陆知衍极力阻拦,二人彻底决裂。
决裂之后,棋手主动销毁档案人间蒸发,陆知衍接手完整理论,进入市局任职,一步步变成台前执行人。
这么多年,棋手一直记恨陆知衍当年的阻拦,也一直偏执地认为,陆知衍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功名与地位。
“你当年拦我,不让我做活体实验,冠冕堂皇坚守正义底线。”棋手的声音带着常年病痛积攒的阴冷偏执,混杂着耳鸣杂音格外刺耳,“可最后呢?你还不是走上了和我一样的路,你也在用活人做实验,你也在掠夺听觉神经,你和我,本就是同一种人。”
“你没有资格审判我。”
这句话精准戳中陆知衍内心最深的自我挣扎。
他从前一直自诩身不由己,是被棋手操控的棋子,可夜深人静之时他无比清楚,自己内心深处,确实有着和棋手一样的求生贪婪。若是自身听力没有衰退危机,他绝不会一步步默许所有惨案发生。
他们底色相似,只是选择不同。
“我和你唯一的区别,是我尚有底线。”陆知衍沉声回应,目光直视屏幕上猩红图腾,“我从始至终都没有主动残害无辜之人,我所有的恶行,皆是被动裹挟,而你,是以折磨他人为乐,以痛苦为棋局。”
“你被困在耳鸣里一辈子,困住你的从来不是病痛,而是你自己不肯放下的执念。”
话音落下,屏幕猩红图腾骤然闪烁,办公室内声波压强瞬间暴涨,棋手不再对话,直接开启办公室专属精神压制,打算先击溃昔日同门,断掉梁砚最重要的情报支援。
第二层囚笼——指挥中心。
出入口全部封闭,厚重防盗门死死锁死,顾峥和岑叙被困在空旷大厅之内,全域黑暗,耳鸣声笼罩全身。
顾峥常年身体素质过硬,意志坚定,尚且可以硬扛听觉折磨,只是头部胀痛难忍;可岑叙本就心魔未消,刚刚才从愧疚幻境中挣脱,此刻连绵耳鸣不断放大他心底的自责,十九年前楼道事故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重播。
七秒迟疑,满地哀嚎,年幼梁砚无助的泪眼,仪器刺耳的爆炸轰鸣,一幕幕循环往复,比幻境更加清晰逼真。
岑叙背靠墙面,缓缓滑坐到地面,双手死死捂住耳朵,指尖用力到泛白,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“不要再想了。”顾峥察觉到他状态不对,摸索着走到他身边,黑暗中精准扶住他的肩膀,大声喊话盖过耳鸣,“那是过去的事,你已经为此愧疚了十九年,足够了。”
岑叙抬眼,眼底布满红血丝,声音沙哑破碎,在嘈杂耳鸣里艰难开口:“不够,永远都不够。我那一停,毁掉了所有人的人生,毁掉了梁砚一辈子的听觉,毁掉了沈逾白弟弟的性命,毁掉了陆知衍原本的人生轨迹。”
“棋局最开始的错误,是我造成的。”
一直以来,他帮陆知衍隐瞒线索,隐忍沉默,一半是救命之恩,一半是自我惩罚。他心甘情愿被困在愧疚的牢笼里,把自己当成棋局的赎罪棋子。
可此刻棋手复刻的原生耳鸣,不断撕开他伪装的冷静,逼他直面最懦弱的过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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