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同鸣囚笼 (第2/2页)
“当年你只是新人,突发重大安全事故,恐慌迟疑是所有人的本能。”顾峥语气坚定,一字一句穿透杂音,“换做任何一个刚入职的警员,站在失控的大型声波仪器面前,都未必敢第一时间上前关停。你不用拿所有人的过错,惩罚自己十九年。”
“棋局的源头是执棋人的偏执,不是你的七秒停顿。”
这番直白的开导,是岑叙十九年来,第一次听见有人彻底谅解他的过错。
长久积压在心底的自我枷锁,在这一刻悄然裂开缝隙。耳边依旧耳鸣不止,但心底无尽的自责,终于开始慢慢松动。岑叙垂眸,良久,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,无意识敲击指尖的节奏,第一次变得平缓。
他不必再用一生,为七秒的懦弱赎罪。
最底层囚笼——地下二层隔离间。
这里是整栋大楼声波攻击最强的核心点位,也是棋手重点抹杀目标所在之处。墙体全部声波装置拉满最大功率,杀伤性声波叠加全域耳鸣双重轰击,没有幻境,没有画面,只有纯粹不间断的神经暴力冲击。
沈逾白端坐于键盘前,双目空洞无光,双耳彻底失聪,看不见黑暗,听不见耳鸣,却能依靠脑神经全域感知,接收所有声波攻击。
疼痛没有丝毫减弱,反而因为无感观遮掩,神经痛感被放大数倍。嘴角干涸的血迹再次崩裂,温热血液顺着下颌不断滴落,在键盘上晕开点点血痕,浑身冷汗浸透衣衫,身体已经到达彻底透支的边缘。
棋手想要最简单粗暴地解决掉他,拔掉全场唯一技术利刃。
可棋手万万没有料到,彻底剥夺视听、身处极致痛苦之中的沈逾白,反而进入了一种极致冷静的无我状态。
外界所有干扰全部无效,他屏蔽一切痛苦感知,全身心投入代码编写之中。
之前大楼网络被全面切断,所有人彻底失联,小队成员各自为战,无法配合破局。沈逾白此刻唯一的任务,就是破开棋手的网络隔离,搭建一条**不被棋手监测、独立隐秘的内网通道**,让五个孤立囚笼重新实现信息互通。
他以自己受损的脑神经作为活体信号锚点,以自身承受的声波伤害作为传输介质,放弃所有自保程序,把全部算力倾注在内网搭建之中。
每一行代码敲击完成,都有一股狂暴声波击穿他的神经,损伤不可逆地持续加重。他在拿自己仅剩的脑神经寿命,换取全队一线生机。
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,红色拦截提示层出不穷,棋手不断后台阻拦、摧毁通道端口,一次次粉碎他搭建好的网络节点。
一次次摧毁,一次次重建。
沈逾白不言不语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机械且固执地重复搭建工作。他要为队友打通通路,要拿到棋手完整声波频谱,要为弟弟查清当年完整死因,绝不会在这里半途倒下。
终于,在承受第十七轮高强度声波轰击之后,屏幕绿色通行提示亮起。
【隐秘内网搭建完成,全域五点位无声联通,无任何后台溯源痕迹。】
下一秒,黑暗之中,所有人的警务终端,同时无声亮起一行淡蓝色隐形文字,只有佩戴终端的本人可以看见,完全避开棋手全域监控系统。
【内网连通,全员报位。我是沈逾白。】
黑暗之中各自绝境的五人,一瞬间重新连成整体。
禁闭室内,梁砚手腕终端微微一亮,看见这行文字的瞬间,紧绷多日的心弦稍稍松动。他立刻指尖轻点终端,无声回复报文,全程不发出任何声波,避免被棋手捕捉信号:【梁砚,被困幻境外侧,守护苏野,暂时无法突围。】
顶层办公室,陆知衍快速回复:【陆知衍,直面执棋人,确认对方身份:我同门师弟,本名江叙,当年主动销毁档案离校。我可提供二人年少全部过往情报。】
指挥中心,顾峥快速汇报:【顾峥、岑叙安全,岑叙心结大幅缓解,可随时配合调取物证耳鸣贴片。】
五条讯息无声交汇,绝境小队重新完成战术汇合。
隔离间内,沈逾白指尖微动,继续发送关键情报,同步所有人:【我已抓取江叙完整耳鸣频谱,匹配岑叙捡到的贴片残留声波,二者完全吻合。同时捕捉到他情绪致命弱点:他畏惧黑暗,畏惧彻底失聪,比陆知衍更惧怕无声世界。】
全队彻底摸清执棋人最后一处软肋。
梁砚看着终端讯息,脑海快速整合全部情报,立刻在内部隐秘内网下达无声作战指令,分工明确,直击棋局核心:
1.陆知衍:继续拖住江叙,以同门过往对话扰乱他心神,复刻当年决裂场景,放大他内心偏执漏洞,牵制其全域声波操控权限;
2.岑叙+顾峥:立刻取出耳鸣贴片,提取贴片残留指纹与生物信息,后台比对全国隐秘失踪科研人员数据库,十分钟内锁定江叙当下藏身方位;
3.沈逾白:依托内网,反向牵引大楼全部声波装置,汇聚所有耳鸣声波,集中制造短时全域无声真空区域;
4.自身:守住苏野幻境,等待无声真空区域开启,借声场真空瞬间,彻底击碎幻境,带出苏野。
一套完整的反击战术悄然成型,全程无声无息,完全避开江叙所有监控频段。
顶层办公室内,江叙很快察觉到队内通讯异常,虽然无法破译隐秘内网内容,却能感知到自己掌控的全域声场出现隐秘波动。他阴冷的声音再度响起,带着明显的怒意:“你们居然还能在完全断网的情况下,完成内部联动。”
“看来,我还是低估了你,沈逾白。”
他终于知晓,自己最大的对手从来不是梁砚,而是这个双目失明、双耳失聪,却依旧能在绝境之中撕开生路的声波天才。
江叙不再浪费时间对话,直接启动第三棋局第二条硬性规则,全域终端同步弹出冰冷文字:【第三棋局规则更新。】
【每五分钟,随机抽取一人,剥夺一项身体感官。】
【视觉、听觉、触觉、痛觉,随机剥夺,不可逆,直至棋局结束。】
残酷规则落地,猎杀再度升级。
没有任何缓冲,第一轮感官剥夺即刻生效。
下一秒,指挥中心内,顾峥身形猛地一僵,双眼瞬间一片漆黑,眼前彻底失去所有光影。
他被随机剥夺视觉,彻底坠入黑暗。
顾峥没有慌乱,闭紧双眼,立刻出声示意队友:【我失明,无碍,依旧可以配合岑叙完成物证比对,无需分心支援我。】
军人出身的极强意志力,让他哪怕瞬间失明,依旧可以稳住心态,不拖累全队节奏。
可所有人都清楚,这只是开始。
五分钟一轮感官剥夺,全员依次被剥夺感知,用不了多久,所有人都会变成和沈逾白一样,无光无音、无知无感的活囚。
禁闭室内,梁砚感受着耳边愈发狂暴的耳鸣,看着依旧深陷幻境、意识摇摇欲坠的苏野,指尖紧紧攥紧。
反击必须提速,他们已经没有多余时间可以消耗。
内网之中,沈逾白发来最后一条预警报文,他的神经负荷已经抵达极限,屏幕边角布满红色病危告警:【无声真空区域准备就绪,倒计时十秒。】
十,九,八……
倒计时跳动,所有人屏息备战。
梁砚站直身体,掌心对准幻境屏障,凝神等候声场真空到来。他看着屏障之内依旧痛苦挣扎的苏野,心底无比坚定。
下一秒,整栋大楼所有耳鸣声、所有声波、所有幻境声场,瞬间彻底归零。
万物俱寂,全域无声。
极致的安静席卷整座大楼,这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安静,却是幕后执棋人江叙,一生最恐惧的地狱。
屏幕猩红图腾剧烈闪烁,远在大楼之外隐秘机房内的江叙,第一次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。
他最怕的无声世界,终究还是降临在了他的身上。
趁着棋手彻底失神、全域声场彻底失控的瞬间,梁砚猛然发力,同源声波直击幻境内核。
禁锢苏野许久的幻境屏障,应声碎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