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无声反噬 (第1/2页)
全域声波彻底归零的刹那,极致死寂吞没刑侦大楼的每一寸空间。
没有耳鸣,没有脚步声,没有仪器蜂鸣,甚至连人类自身的呼吸、心跳、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都被无形的无声力场彻底吞噬。天地间一片死寂,像是所有人瞬间被剥离了听觉器官,坠入一片永恒无光亦无声的真空牢笼。
这是沈逾白赌上自身脑神经寿命换来的反击窗口,也是精准戳中江叙致命软肋的绝杀陷阱。
禁闭室内,梁砚掌心发力,同源脚步声波毫无阻碍地穿透破碎的幻境屏障,直击苏野濒临溃散的意识内核。
透明声场屏障寸寸开裂,细碎的声波碎片在黑暗中四散消融,困住苏野多时的精神囚笼彻底崩塌。
下一秒,蜷缩在地的苏野猛地呛咳出声,胸腔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喘息着,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,脖颈处皮下芯片依旧在疯狂发烫,残留的操控电流还在不断冲击他的神经。
他终于脱离幻境,回归现实。
可他听不见任何声音。
身处全域无声真空域之中,所有人都暂时丧失了听觉,哪怕面对面开口说话,也只能看见对方嘴唇开合,接收不到半点声波信号。视觉尚且完好的几人,瞬间陷入只能看、不能听的割裂困境。
梁砚低头看向身下苏醒的苏野,眉头骤然紧锁。他能清晰看见苏野眼底残留的极致恐惧,幻境里无限循环的失控画面已经刻入潜意识,即便脱离幻境,创伤也并未消失。
苏野抬眼看向梁砚,嘴唇颤抖着开合,用尽全身力气说出幻境最后捕捉到的、无人知晓的隐秘碎片,可没有任何人能听见他的声音。他很快反应过来这片空间的诡异,转而抬起颤抖的手,指尖沾着冷汗,在冰冷的地面快速写字,字迹潦草慌乱,字字直击核心:
【江叙不是单纯惧怕无声,他小时候亲手害死过听力完好的同伴,那场意外,同样是声波实验失控。】
【他所有棋局,本质都是赎罪,也是报复。他嫉妒所有拥有完整听觉、拥有正常人生的人。】
一行字落下,苏野指尖无力垂下,彻底脱力瘫倒在地。芯片暴走带来的物理损伤加上幻境精神透支,让他彻底失去行动能力,只能依靠梁砚搀扶才能勉强倚靠墙壁坐稳。
梁砚低头看清地面字迹,心底寒意翻涌。
此前所有人都判定江叙的偏执源于自身耳鸣病痛,可如今才知晓,他心底藏着一桩陈年命案,藏着亲手害死同伴的原罪。病痛叠加杀人愧疚,双重执念彻底扭曲了他的心智,造就了如今冷酷偏执的执棋人。
棋局的根源,远比众人预判的更加黑暗。
而这片能击溃江叙的无声真空域,同样是一把双刃剑。
它克制依靠声波操控一切的江叙,同时也在持续反噬身处其中的所有人。人类依靠听觉维持大脑平衡,长时间处于绝对无声环境,大脑会自主生成虚假幻听,精神防线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动崩溃。
无声域每多维持一秒,沈逾白的神经损伤就加重一分,全队所有人的精神崩溃风险也会同步攀升。
地下二层隔离间,无声域核心源头。
沈逾白依旧端坐于键盘之前,周身死寂无边,他本就双目失明、双耳失聪,这片无声域对旁人是酷刑,于他而言却和平日无异,可他才是承受代价最惨烈的人。
他以自身脑神经为锚点支撑整片无声力场,此刻大脑内部正在发生不可逆的神经坏死,屏幕上红色病危告警铺满整个界面,代码滚动速度越来越慢,指尖敲击键盘的动作开始出现明显卡顿与颤抖。
温热的血液源源不断从鼻腔、嘴角一同涌出,染红胸前整片衣襟,视线彻底彻底归于虚无,连屏幕微光都无法感知,全身仅剩大脑还在机械性支撑力场运转。
他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。
内网之中,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送报文,字迹紊乱错乱,足以体现他此刻濒临崩溃的身体状态:【无声域剩余时长三分钟,超过时限,我脑神经彻底坏死,永久脑死亡。】
【全员必须在三分钟之内完成定位、锁定江叙藏身机房,否则全员失去反击筹码。】
报文发送完毕,沈逾白的指尖重重砸在键盘之上,手臂无力垂落,彻底失去动作能力,仅剩后台程序还在艰难维持无声力场。
全队最后的技术支撑,已然油尽灯枯。
指挥中心囚笼,黑暗密闭空间内。
顾峥双眼永久失明,眼前一片漆黑,彻底失去视觉感知,只能依靠触觉与空间记忆分辨方位;岑叙视觉完好,却身处绝对无声环境,内心刚刚愈合的愧疚伤疤,在死寂环境下再度隐隐作痛。
两人无法言语沟通,只能依靠警务终端内网文字交流,配合完成物证拆解工作。
岑叙摸索着打开储物柜夹层,取出那枚封存十九年的银色耳鸣贴片。贴片表面布满细微划痕,边缘刻着闭环声波图腾,历经十九年岁月,依旧残留着江叙当年的生物信息与声波频段。
他将贴片贴在终端离线检测仪上,机器开始自动解析残留指纹与声波数据,可解析进度走到67%便彻底卡死,江叙提前在自身生物信息里植入了自毁程序,一旦强行解析,数据会瞬间自动清空。
眼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距离无声域崩塌仅剩两分钟,解析工作陷入死局。
失明的顾峥察觉到岑叙动作停滞,立刻抬手,精准摸索到检测仪机身,凭借多年刑侦外勤练就的极致触觉敏感度,指尖抚过贴片表面细微纹路。他看不见屏幕数据,却能触摸到贴片底层隐藏的凹凸秘码,那是江叙年少时刻在贴片背面、连他自己都遗忘的私人密钥纹路。
顾峥指尖快速按压检测仪侧边隐藏按键,按照触摸解读出的秘码顺序逐一解锁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卡死的解析进度条瞬间重启,飞速抵达百分之百。
完整指纹图谱、原生声波频谱、以及江叙当下藏身机房的精准经纬度坐标,同步弹出在终端屏幕之上。
坐标直指市局老科研楼地下隐秘机房,距离刑侦大楼直线距离仅仅八百米。
执棋人自始至终,都藏在警方眼皮底下。
岑叙立刻将精准坐标同步至全队内网,同时附上贴片完整生物比对报告,终于完成全队战术最后一块拼图。
顶层办公室囚笼,无声空间之内。
猩红图腾在黑屏屏幕上疯狂闪烁,远在地下机房的江叙正在无声地狱里苦苦挣扎。
自幼被耳鸣伴随一生,声音是他感知世界唯一的依托,彻底的无声剥夺,让他所有神经防线全面崩盘。耳边永恒的耳鸣彻底消失,世界空无一物,巨大的恐慌吞噬他所有理智,方才失控的嘶吼过后,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喘息。
陆知衍看着屏幕上紊乱波动的声波曲线,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,直面屏幕,开口复盘当年彻底决裂的完整真相,不用刻意顾忌音量,无声域内江叙也只能通过屏幕唇语读取他的话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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