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 旧日后手 (第2/2页)
同一时刻,楼上监测中心,梁砚感知瞬间全覆盖北郊地底,狭长眼睫猛地剧烈颤动,立刻向全队发送最高优先级震动警报:
【北郊地底发现未知人工频率装置,非自然地脉产物,人为建造,封存二十年。装置正在自主吸收周边实验体生命残频,无攻击性,持续掠夺活体能量。】
深夜紧急线上临时会议瞬间开启,五人画面同步接入许砚的中控大屏。
顾峥靠在宿舍墙面,指尖抵着地面网格,远程接驳地脉信号,声音凝重:“我远程构建空间网格扫描装置外形,结构规整,是标准人工实验仪器构造,绝对是当年棋局时期遗留的造物。”
沈逾白顶着深夜发作的头痛,强行启动算力剥离装置杂波,解析核心运行逻辑,冷汗顺着下颌滑落:“装置运行模式为被动续航,依靠地脉原生能量自主供电,无需外部补给,已经默默运转二十年。作用是压制残缺实验体过激波动,同时缓慢回收多余活体残频。”
众人瞬间心头一沉。
这意味着,早在二十年前实验落幕、执棋者意识奔赴死亡之前,他就亲手在地底埋下了这台装置。
陆知衍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,沉声发问:“目的是什么?既然想要安抚实验体,为何还要回收它们的生命频率,变相消耗它们的生命力?”
无人作答,当下数据无法推演真实用意。
为查清真相,前线三人连夜动身,低调前往北郊废墟现场实地勘测,避开深夜居民区人流,直达荒地地底装置上方地表。
时隔数日,众人重回这片荒芜旧址。
深夜荒地更显死寂,夜风萧瑟,往日隐约可感的细碎实验体呼吸震动彻底消失,整片地底一片沉寂,那些可怜的残缺生灵,全都陷入了无法自主的深度昏睡。
顾峥就地跪地,双手牢牢贴紧地面,拼尽全力搭建完整版空间网格。黑暗之中,网格缓缓铺开,穿透土层,完整勾勒出地下装置全貌:“装置位于废墟中心正下方十米处,立方体结构,四周链接地脉管线,覆盖整片实验旧址地底,所有实验体都在它的辐射范围之内。”
沈逾白蹲在一旁,终端紧贴地面,全力解析装置频率,脑部剧痛一次次冲击神经,他咬牙稳住数据,道出关键线索:“装置频率和执棋者本源频率完全同源,是他亲手调试设置。装置有两层运行逻辑,第一层是表层安抚,压制实验体痛苦躁动,避免它们冲出地底惊扰人间;第二层是底层回收,积攒多余残缺频率,统一封存储存。”
表层为善,底层暗藏后手。
苏野站在二人身侧,时刻压制体内躁动的无序波动,防备装置频率诱发自身盲区失控,目光望向地面之下:“他早就料到实验体会长久存活地底,早就料到这些残缺频率会持续扰乱地脉,所以提前留下机器管控。可他回收这些残频,积攒起来,到底想要做什么?”
这是所有人最大的疑惑。
执棋者一心救赎同类,为何还要暗中收割同类生命残频?
地下中控室内,许砚盯着屏幕里装置的同源频率,体内寄生种子忽然轻轻一颤,隔着遥远地层,与下方地下装置完成一次微弱共鸣。
没有意识涌入,没有记忆灌输,依旧恪守无精神互通设定,只是单纯同源频率呼应。
而这一次呼应,让许砚瞬间捕捉到装置底层隐藏的一段加密频率日志,无需破解,自动浮现于大屏之上。
是执棋者留在装置内部,最后的独白记录。
全队同步看到大屏文字,现场与中控室同时陷入死寂。
【残体终生痛苦,无解无救,世间无任何方式可以治愈神经残缺。】
【安抚只是暂缓痛苦,无法根除折磨,漫长存活,对它们而言只是无尽煎熬。】
【我回收残频,积攒所有残缺生命本源,不为作恶,不为重启棋局。】
【待到未来某日,地脉归于平静,我会以所有残频为引,无痛终结所有实验体余生,让它们彻底脱离永恒残缺的痛苦,归于尘土。】
一行行文字落下,真相轰然揭晓。
所有人都误解了这台旧日后手。
执棋者从来没有想要利用实验体作恶,他提前留下这台装置,不是为了积蓄力量,不是暗藏复仇底牌。
他早在二十年前就看清了结局:这些失败的实验体永远无法痊愈,永远被困在无声无光、满是疼痛的躯壳里,活着的每一天,都是煎熬。
安抚治标不治本,唯有彻底消亡,才是它们唯一的解脱。
这台装置,是他留给所有残缺同类,一场提前备好的安乐归途。
温景然不知何时抵达废墟边缘,站在夜色之中,看完这段独白,轻声开口,声音被夜风吹散:“他一生都在救赎,前期想要拯救残缺者活着,后期明白活着亦是折磨,便准备救赎它们死去。”
两种救赎,殊途同归。
可新的矛盾,随之诞生。
前线三人看着地底沉睡失去活力的实验体,心底复杂难言。站在人类守护者的立场,他们需要保护每一条生命存续,不能放任装置终结这些活体生命;可站在残缺者同类的角度,他们又无比清楚,日复一日的神经痛苦,究竟是何等折磨。
活着痛苦,死去解脱。
两难抉择,再次落在小队头顶。
与此同时,千米地底之下,本源残念感知到地面装置运转加剧,感知到同类生命力持续流失,再度诞生自主情绪波动。
它没有阻止装置,没有干涉执棋者生前留下的后手,只是频率泛起淡淡的落寞与挣扎。
它拥有当下的善意,想要守护这些生灵活着;可它本身承载着执棋者全部生前执念,本能认同主人留下的解脱计划。
残念自身,第一次出现内部频率割裂。
这份割裂顺着10.2%的同步链接,瞬间传导至许砚体内。
中控室内,许砚身形猛地一晃,经脉骤然传来一阵撕扯痛感,屏幕角落的同步率数字瞬间跳动,从10.2%缓慢上浮至10.7%。
梁砚第一时间捕捉到波动暴涨,立刻在频道发出强制预警:【残念频率分裂,同步率被动上涨,情绪出现双向矛盾,无攻击倾向,但频率处于极度不稳定状态。建议许砚立刻切断远程地脉链接,强制隔离联动。】
许砚指尖攥紧操作台边缘,指节泛白。
他能清晰感受到地底残念的挣扎,一边是当下守护生灵的本心,一边是创造者生前既定的救赎后手。两种意念冲撞,让整条地脉链接变得极其不稳定。
而他作为唯一媒介,必须承接这份双向冲突。
前线废墟之上,陆知衍立刻下达指令:“许砚,立刻切断链接,停止一切地脉感知,保全自身优先!前线商议装置处置方案,不需要你远程承压。”
全队都在下意识保护后方隔离的许砚。
即便心防仍在,隔阂未消,可并肩作战的本能,依旧刻在所有人骨子里。
许砚沉默两秒,没有遵从指令切断链接。
他看着大屏上沉睡的实验体,看着执棋者留下的临终独白,感受着地底残念无尽的挣扎,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却坚定:“我不能切断。一旦断开链接,残念失去情绪缓冲,双向频率割裂会直接引爆浅层地脉,整片北郊废墟会瞬间塌陷。”
他是缓冲层,是唯一的情绪泄压口。
他一旦抽身,地底两股相悖意念无人承接,直接酿成地层灾难。
夜色更深,荒地风声呼啸,地下中控室灯光冷冽。
小队众人隔着土层、隔着楼层遥遥相望,无人再说话。
他们终于彻底看清,这场棋局从来没有真正的终点。
棋手死去,残念存续,旧日后手长存,善意与抉择永远对立。
他们打赢了浩劫,却永远逃不开这场关于残缺、痛苦、救赎与生死的无尽两难。
许砚坐在冰冷的中控屏幕前,独自承接地底残念所有挣扎,同步率缓慢且持续走高,无人可以替他分担。
楼上,梁砚始终盯着跳动上涨的频率曲线,无声值守,无声兜底。
废墟之中,其余四人望着脚下沉默的大地,直面这份残酷又温柔的旧日后手,进退维谷。
生者煎熬,逝者为难,宿命无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