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召见 (第2/2页)
沈砚之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月季,忽然说起当年父亲还在时,临风是家里最野的一个——爬树、骑马、打架,膝盖上的疤比脸上还多。父亲说他以后不是当兵就是当土匪。后来他去了北境,父亲已经不在了。他停了好一阵,说要是父亲还在,看见临风当都督,大概会说这小子总算没有白野。窗外月季的枯枝在夜风里轻轻摇晃,树根处培着今冬新施的底肥。
年后开春不久,裴钰在掌珍司收到了裴琰的来信,说他已经接到都督府的正式任命——北境都督府将下设掌牧司,专管沿线军屯的牲口饲养、草料调拨和驿马管理,由他兼任掌牧司主事。信上还说裴珩已调任北境按察使,即将带着江映月一同赴任。二哥这么多年在大理寺审案审得人都瘦了好几圈,江映月说他再待下去就要变成大理寺的门柱了,这回好了,去北境换个地方继续瘦。
裴钰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然后把信放在桌上,好一阵没说话。沈棠棠问他怎么了。他说他在掌珍司管了好些年的珍禽异兽,以为这辈子就在桃林和白鹤之间转悠了,没想到北境那边现在不光要养战马,还要养耕牛、驮驴、驿马,连军屯田的鸡鸭都要归掌牧司管。
沈棠棠靠在灶房门框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正在抽新芽的枣树,说其实从几年前常胜蹲在假山后面叫的那一声开始,他学的所有东西都用上了。那些年他在竹里馆刻碗底、铺石板、编竹帘、修鸟笼,去太仆寺核对草料调拨单,到如今全搬进了北境掌牧司。她把小枣从地上抱起来让她扶着枣树干站稳,说现在连北境的鸡鸭都归她爹管了。
小枣正踮着脚去够枣树最低那根枝丫上新冒的嫩芽,听见“鸡鸭”两个字回头朝她爹喊了好几声“鸭”。她现在会说好些双音节的词了,“鸭”这个字是前两天辰音教她的,用的教具是顾兰舟新刻的一套木活字,每个字都只有铜钱大小,上面印着各种动物——鸡、鸭、鹅、牛、羊、马。小枣对“鸭”字情有独钟,因为她觉得鸭子走路的样子和雪团追柳絮差不多。她把拳头塞进嘴里啃了两口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新换的虎头鞋——大嫂前些天新纳的鞋底,比上回那双更厚实,她穿着它从枣树下跑到石凳旁边,绕了好几圈也没摔。
裴钰把信收进袖子里,蹲下来把女儿从地上抱起来竖在肩膀上。他指着树根旁边那几棵已经快到他腰际的自生苗,说这几棵枣树等再过几年就能结果了,到时候北境的枣树也该成林了。他爹以前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枣树,现在他女儿在枣树下捡枣子;他大哥在北境种了十几年防线,现在轮到他在北境种枣树了。枣树一年比一年肯结果,人也是一样。他偏头躲开女儿满是口水的拳头,把她往肩窝里拢了拢,对着廊下那道新换的竹帘,目光跟着她手指的方向一起落在了窗外那片青空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