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章 旧账 (第2/2页)
沈鸢把玉佩攥在手心里。“你的腿怎么伤的?”
“端王的人砍的。在西北,追一个跑了的管家。追上之后,那个管家说,端王还有一本账册,藏在他在江南的一个旧宅里。我拿到那本账册的时候,腿上挨了一刀。”
“账册呢?”
“给皇帝了。皇帝看了之后,把端王的几个旧部发配充军。”
沈鸢站起来。“端王在江南的旧宅,还在不在?”
“在。苏州城外,一座荒宅。宅子的地契在官府手里,没人敢买。”
沈鸢把玉佩系回腰间。“我去一趟苏州。”
方璇看着她。“去做什么?”
“找我爹。他死在岭南,骨头烂在土里。我给他刻了牌位,点了香。但他到底埋在哪儿,我找不到。端王的旧宅里也许有记录。”
方璇站起来,右腿微微用力,站直了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腿没好。”
“好没好我说了算。”
两天后,沈鸢和方璇骑马往南走。韩虎赶着一辆空马车跟在后面。过了保定,路两边的树开始绿了,地里种着麦子,青苗刚露头。方璇骑在马上,右腿踩着马镫不敢用力,左腿用力蹬。沈鸢走在她旁边,速度不快。
“你爹死在岭南之前,写了几封信。一封给你娘,一封给方子衡,一封给镇南侯。”方璇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,“信里提到端王在苏州的旧宅,说那里存着端王走私军火的全部记录。”
“镇南侯拿到了?”
“拿到了。但缺了一半。端王提前把那一半转移了,转到了岭南。”
沈鸢勒马。“岭南什么地方?”
“不知道。信里没写。你爹那时候病重,字写得歪歪扭扭,好几个字认不出来。”
沈鸢打马往前走。方璇跟在后面,右腿拖在马镫上,膝盖弯着。
天黑时到保定,两人住店。沈鸢要了一间房,两张床。方璇躺在床上,右腿伸直,用手按着膝盖。
“你明天回京。”
方璇转过头看着她。“为什么?”
“你的腿撑不到苏州。到了苏州腿废了,你以后别想骑马。”
方璇沉默了几息。“你一个人去苏州,出了事没人接应。”
“韩叔跟我去。”
方璇撑着手坐起来。“端王的旧宅荒了十几年,里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。万一是陷阱,你进去了出不来。”
“出不来就出不来。”
方璇盯着她看了几息。“你跟你娘一个德性。”
“我娘死了。我没死。”
第二天一早,方璇骑马往回走。沈鸢和韩虎继续往南。方璇走的时候没回头,沈鸢也没回头。
韩虎赶车,沈鸢骑马走在旁边。过了保定,路宽了,车马多了。沈鸢把手弩从袖中抽出来放在鞍袋里,匕首插在靴子外侧,短刀别在腰间。她骑马走了一天,傍晚到正定,住店。第二天过邢台,第三天过邯郸,第四天到安阳。第五天进河南地界,路两边的树换了品种,杨树换成柳树。第六天过黄河,渡口拥挤,排队等了一个时辰。韩虎把马车赶上去,沈鸢骑马跟在后面。船到对岸,下船继续走。
第七天到苏州。城门开着,守城的士兵看了一眼路引,放行。沈鸢进城,韩虎跟在后面。城里的街比京城窄,比京城热闹,小贩的叫卖声从早到晚不停。沈鸢没有进客栈,直接出城往西走。端王的旧宅在苏州城西十里,一座小山脚下。宅子围墙塌了一半,大门上的漆全掉了,露出灰白的木纹。门锁着,锁链生锈,一扯就断。
沈鸢推门进去。院子里长满了草,齐腰深。正房的屋顶塌了半边,露出房梁。东厢房的门板掉在地上,上面盖着厚厚的灰。沈鸢踩着草走过去,推开西厢房的门。屋里堆着杂物,旧家具、破箱子、碎瓷片,落满灰尘。她蹲下来翻那些箱子,有的空了,有的装着烂布和碎纸。翻到第三口箱子时,箱子底部有一块木板是松动的。她撬开木板,下面有一个夹层,夹层里放着一本账册和几封信。
账册封皮上写着“军火收支录”五个字,字迹是端王的。信没有封口,信纸泛黄,墨迹褪色了,但还能辨认。沈鸢展开最上面那封信,第一行写着她的名字:“鸢儿,你拿到这封信的时候,爹已经不在了。端王在岭南的账册,藏在韶州城外一座破庙里。庙里供的是关公,关公像底座是空的。爹对不起你。”
沈鸢把信折好,塞进袖中。账册放进包袱里。她从西厢房出来,站在院子里。阳光从破屋顶漏下来,照在荒草上。她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出大门,把生锈的锁链重新挂回去。
“韩叔,去韶州。”